社会主义DSA能否挽救民主党和美国？

作者：罗四鸰      来源：震旦智库

7月1日，曾在福特、卡特和克林顿政府担任要职的美国政治家、80岁的赖克（Robert Reich）在个人社媒发文《这正是美国下一代》。他针对的是刚刚过去一周的民主党全国初选，民主社会主义（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，简称DSA）候选人频获胜，如29岁的基罗斯（Melat Kiros）在科罗拉多州第一国会选区击败任职近30年的现任议员德盖特（Diana DeGette）；另一位科州DSA成员鲁蒂内尔（Manny Rutinel，31岁）也获胜。在全国其他地区，如宾夕法尼亚州费城选区拉布（Chris Rabb）胜出，缅因州、佛罗里达和密苏里等地，DSA也都有战绩。

在纽约，DSA的胜利几乎被视为是“横扫”，包括纽约市长马姆达尼支持的三位国会候选人：兰德（Brad Lander）、希瓦利埃（Darializa Avila Chevalier）和瓦尔德斯（Claire Valdez）。他们获胜的均为民主党安全选区，初选胜利基本锁定11月期中选举席位。此外，DSA在纽约州立法机构也赢得多席，包括州参议员卡瓦斯（Aber Kawas）等，整体12场关键初选中胜出11场。

DSA成立于1982年，由哈林顿（Michael Harrington）领导的民主社会主义组织委员会（DSOC，1973年从美国社会党分裂而出）和新左派组织新美国运动（NAM）合并而成，初始成员约6000人。最初长期处于边缘，成员徘徊在数千至上万，主要是在民主党内推动进步议程、支持工会和左翼候选人。2015年后开始迎来爆发式增长。桑德斯2016年竞选普及“民主社会主义”理念以及特朗普胜选激发的反建制情绪，让DSA活跃起来。2018年亚历山大·奥卡西奥-科尔特斯（Alexandria Ocasio-Cortez，简称AOC）当选纽约州第14选区国会众议员，更成为标志性事件。当年28岁的AOC成为美国史上最年轻国会议员之一，也是DSA重点背书的标志性人物。同时当选的还有密歇根州1976年出生的塔利布（Rashida Tlaib），两人成为首批DSA国会议员。

- 民主社会主义正接管民主党？

2023年，DSA在国会的正式背书议员曾一度达到六位，但在2024年初选中，DSA两大干将、纽约州的鲍曼（Jamaal Bowman）和密苏里州的布什（Cori Bush）因在以巴问题上的激进立场而败北。今年的民主党初选，DSA可说“小小爆发”，预计11月中期选举过后，在国会的席位将达到五六个。同时，DSA成员近年激增，截至7月4日，DSA正式宣布全国付费会员总数已突破12万人，遍布50州支部，成为美国当下不可忽视的新政治力量。

对于此次民主党初选，不少评论认为，民主社会主义正在接管民主党，但赖克认为这是误读，因为这不是意识形态的胜利，而是对建制派的厌倦。选民支持这些候选人，并非被民主社会主义理念吸引，大多数人甚至不清楚其含义。真正吸引他们的是年轻、有活力、承诺实际行动的候选人。赖克举例，基罗斯在科罗拉多州击败的德盖特已任职近30年，选民显然厌倦长期在位的议员。

赖克认为，选民想要的是为普通工人阶级奋斗的斗士，而基罗斯便是这样的人，她在6月初一场辩论中清晰表达：“与特朗普斗争只是问题的一部分。特朗普不是根源，他只是症状。这个系统破败已久，因为我们的党一直未能理解自己应该扮演什么角色——把金钱赶出政治。”

赖克总结，这股新能量和兴奋并非源于民主社会主义，而是“下一个美国”的崛起——年轻、多样、积极的一代，为美国带来希望与改革动力。作为三朝元老，赖克的文章在进步派引起不少认同。

毫无疑问，不仅民主党需要年轻斗士，整个美国的政治都需要年轻的斗士来进行改革。不过，DSA是否能挽救民主党和美国，成为美国的下一代呢？他们带有强烈理想主义色彩的“再分配”与“强制管制”主张，在进入实际操作阶段，能否行得通？

DSA核心主张如全民医保和住房权利，旨在通过再分配解决不平等。以马姆达尼的纽约住房改革为例，政策集中在住房可负担和再分配上：冻结约100万套租金稳定公寓的租金（已通过租金指导委员会推进）；扩大租金稳定适用范围，堵住法律漏洞；10年内新建20万套可负担住房；加大公共住房投资。然而，冻结租金会降低房东维护和新房建设的动力，导致住房质量下降和长期短缺加剧；已有研究估算，租金管制会使纽约住房供应减少两位数百分比。同时，大规模建设可负担住房，需要大量资金，而资金主要依赖州级增税，纽约已是高税负地区，这会导致高收入者和企业外流。

- 吴弭上任波士顿住房更不可负担

若对比早几年进行住房改革的波士顿，可能会更清楚。2022年1月波士顿市长吴弭上任，短短几年推动约2万9000至3万2000套住房项目，其中可负担住房约9500套（含已完成、在建和规划中项目），实际已完成或开工建设约为1万7000至2万套，可负担住房约6200套，占比大约30%，而70%的房子依然走的是市场价。然而，2025年，波士顿居民住宅房产税平均上涨约10.4%，单户住宅每年约多缴纳720美元；2026年，住宅房产税平均上涨13%，单户住宅每年约多缴780美元，两年单户便须要每年多缴纳1500美元。对于波士顿居民来说，羊毛出在羊身上，也让波士顿住房更加不可负担。

2025年《波士顿环球报》报道说，在吴弭任内，新建住房的建筑许可数量像断崖式下跌。她的政治对手阵营指出，从2022年的3890个单元下跌到2024年11月的1859个，导致波士顿整体住房生产放缓，并在全国同类城市中排名靠后。同时，住房供给不足进一步推高房价和租金，使得波士顿的住房可负担性问题更加严峻。《华盛顿邮报》今年2月社论也指出：“波士顿与纽约的真正竞争不再是棒球，而是看哪位市长能更快摧毁住房市场。”

无论从资金来源还是具体操作，以及不可预测的政治阻力来看，DSA的主张是否真的可行？真的可以惠民？更不谈其他更加激进的身份政治等问题。但无论如何，对比民主党建制派，充满理想和激情的他们确实让人为之一振，至少他们指出问题所在：把金钱赶出政治。从年龄来说，他们成为美国下一代也是必然的，但能否挽救民主党、挽救美国呢？

作者：罗四鸰      来源：震旦智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