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松民：辨析《清荷协约》与“郑经密信”

作者：郭松民      来源：独立评论员郭松民

随着电影《彭湖海战》即将上映，相关争论又激烈起来了。

一个有趣的现象是，每当有人对施琅收台，实现统一做肯定性评价时，就会有人不失时机地提出一个问题：为什么不提《清荷协约》？（也有人笼而统之地称为《清荷条约》）

当然要提。

笔者查了资料，对与《清荷协约》前因后果进行了梳理，现在以最简单明晰的方式罗列在这里，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。

一、《清荷协约》的基本史实

《清荷协约》签署于1663 年10 月，是清朝福建地方当局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达成的临时军事合作草案，并非清朝中央政府正式批准的条约。

1、签约背景

明郑政权割据：1661 年，郑成功驱逐荷兰殖民者，收复台湾。1662 年，郑成功去世，儿子郑经继位，以台湾、金门、厦门为基地抗清，清军因不善海战难以平定。

荷兰寻求反扑： 被郑成功逐出台湾后，荷兰东印度公司力图重返台湾、恢复其在东亚贸易中的特权。

此时，继位不久的康熙年仅9岁，尚未亲政。清朝地方官员——福建靖南王耿继茂、闽浙总督李率泰——决定采取机会主义的“以夷制盗”策略，借荷兰水军打击明郑。

2、核心条款与性质

协约共11 条，核心内容为：清荷联军进攻金门、厦门，得手后再攻台湾；荷兰可在沿海自由贸易；攻克台湾后交荷兰 “居住使用”，荷兰可在金、厦择一地驻军。

该协约仅为地方官员擅自订立的临时草案，并未向清朝中央报批，康熙亲政后也从未认可相关条款，所以，《清荷协约》并不具备正式法律效力。

3、执行与破裂

1663年11 月，清荷联军在福建沿海击败郑经，占领金门、厦门，郑军退守台湾。

战后，荷兰要求兑现承诺，清朝地方官员因未得朝廷允许，只能敷衍推诿，双方矛盾激化，1664 年1 月合作破裂。

1664年7 月，荷兰人攻占基隆。1668年，郑经率军反攻基隆，荷兰人向清朝求援，清军却按兵不动，坐视荷兰人被赶出台湾。

荷兰人意识到，清朝没真心诚意想履行协约。他们愤怒指责，清朝利用自己当炮灰；但荷兰人无法对清朝追责，最终灰溜溜撤离东亚海域。

二、施琅收台的历史事实

1683年，康熙命施琅率军攻台，这是清朝中央政府统一全国的战略行动，与20 年前的地方协约无任何关联。

1、收台背景

割据台湾的郑经政权坚持 “援朝鲜例” 谋求事实独立，和谈多次破裂，成为东南沿海战乱根源。

2、收台过程与结果

1683年施琅取得彭湖海战的完全胜利，郑克塽（郑经之子）投降；

1684年清朝设台湾府，隶属福建，台湾从此正式纳入中央政府管辖。

3、施琅收台的正义性

施琅收台，本质是平定割据、维护国家领土完整，其事后上《恭陈台湾弃留疏》，力主坚守台湾、防范外夷，使荷兰殖民者卷土重来的野心彻底破灭。

三、《清荷协约》与施琅收台的关联性辨析

1、时间维度：二者相隔20 年，协约早已失效

《清荷协约》1663 年签订、1664 年破裂，1668 年荷兰人撤出基隆后彻底作废；施琅攻台在1683 年，以20 年前的废纸否定20 年后的统一战争，属于时空错置。

2、主体维度：地方私约与中央政令性质迥异

《清荷协约》是福建地方官员的权宜之计，地方无权出卖国家领土；施琅攻台是康熙亲政后中央政府的正式决策，代表国家主权意志。

3、性质维度：引夷内战与统一主权完全相反

《清荷协约》是地方官员引荷兰殖民者介入内战、含出让领土的条款，是严重损害中国主权和民族利益的行为；

施琅攻台是反分裂、固主权、护国土，将台湾纳入中国版图，二者性质根本对立，完全不能用《清荷协约》否定施琅收台的正义性。

历史的复杂性在于，当年不仅清朝的地方官员有勾结荷兰殖民者，损害国家主权与民族利益的行为，割据台湾的明郑政权，也同样有此类行为——

四、袁冰凌《新发现的郑经致 “荷兰出海王” 信考》相关情况

1、文献发现与发表

《新发现的郑经致 “荷兰出海王” 信考》一文由福州大学教授袁冰凌撰写，2001 年发表于《东南学术》第6 期，核心是对荷兰莱顿大学图书馆藏郑经密信的首次考证。

2、郑经密信的基本信息

发现时间：1996 年袁冰凌为莱顿大学图书馆整理未编目中文抄本时发现。

形制：宣纸原件，尺寸112×27.5 厘米，共26 行320 字，钤有 “招讨大将军印”，带火漆封缄，属绝密外交文书。

收信人：“荷兰出海王”，考证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高级商务员波尔特（Bort），为当时荷兰对华军事贸易代表。

写信时间：推断为1663 年1 月16 日或1664 年1 月6 日，正值清荷联军攻台前后。

2、郑经密信的核心内容

摒弃旧怨：称郑氏与荷兰过往冲突 “皆已往之事，不足以伤大德”，主动示好。

结盟抗清：提出 “合力御虏（清军）”，以通商为纽带建立军事同盟。

出让领土：承诺盟约既定，将广东南澳岛割让给荷兰作为结盟筹码。

立誓守信：以天日为证，保证 “两无爽约，决不食言”。

4、郑经密信的学术价值

这是首次公布的海外藏郑氏原始外交密信，填补郑经早期对外政策史料空白。

郑经密信的发现，颠覆了传统认知，证明割据台湾的明郑政权，曾为自保主动引荷兰殖民者介入、出让领土，这无疑是对郑成功 “驱荷复台” 的背叛。

郑经密信的发现，厘清 了17 世纪中清、荷、郑三方海上博弈细节，是明清海上史、台湾史的关键文献。

5、结果

郑经联荷计划最终破产：南澳守将降清，铜山被清军攻克，荷兰因得不偿失退出中国沿海，郑军被迫退守台澎。

五、简短的结论

无论清朝福建地方官员与荷兰签订《清荷协约》，还是台湾郑氏政权主动致信荷兰谋求结盟割地，本质上都是引西方殖民势力介入中国内战，严重违背国家主权与民族利益。

所幸，这两次引夷介入的尝试均未得逞：《清荷协约》因朝廷没有批准、合作破裂而作废；郑经联荷计划因战局变化、荷兰放弃而破产。

二者均未改变历史走向，更无法否定施琅1683年率军统一台湾、维护国家领土完整的正义性。

作者：郭松民      来源：独立评论员郭松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