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媒：特朗普的傲慢扣下扳机

作者：朴贤       来源：韩民族日报

唐纳德·特朗普凭借“不再进行永恒战争”的承诺上台，争取到了那些对漫长中东战争疲惫沮丧的美国民众。然而，就任仅1年零3个月，他已先后五次对外动武。许多人或许还记得去年3月打击也门胡塞武装、同年6月攻击伊朗、今年1月入侵委内瑞拉以及眼下正在进行的对伊朗战争，但去年圣诞夜对尼日利亚发动的空袭，可能已淡出人们的记忆。

当地时间4月6日，在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举行的有关美国、以色列与伊朗战争的简报会上，美国总统唐纳德·特朗普一边回答问题，一边摆出射击姿势。（图片来源：欧新社 韩联社）

美军当时宣布，在尼日利亚附近海域发射数十枚导弹，攻击了与“伊斯兰国”（IS）有关联的恐怖组织。美国国防部的说法是，这是对基督徒遭杀害的报复，且特朗普总统在一个月前就已发出过警告。去年12月26日，特朗普对媒体炫耀：“我昨天是这么说的：‘圣诞节当天动手，就当是圣诞礼物’。”然而，遭遇空袭的农村居民，对在收获季节无端落在田野上的导弹惊愕不已。居民们对着赶到现场的CNN记者诉苦：“这里一直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和平共存的地方，不知道为什么要遭到攻击。”《纽约时报》援引两名要求匿名的美国官员的话称，这不过是一场一次性表演，好让特朗普能宣称自己为遇害的基督徒报了仇。这次轰炸，仅仅是他随意、轻率地动用世界最强军事力量的案例之一。

■ 从尼日利亚到伊朗的“即兴”空袭

自2月28日开始的对伊朗军事行动同样如此。以色列总理本雅明·内塔尼亚胡在17天前（即当月11日）于白宫向特朗普及其少数核心幕僚展示了一份“方案”，称可实现清除伊朗最高领导人、毁灭性打击伊朗军队，并通过民众起义推动政权更迭。当特朗普回应“听起来不错”时，“战争时钟”便开始转动。白宫幕僚和情报机构评估认为，斩首行动和军事打击或可实现，但通过民众起义实现政权更迭几乎不可能。然而，据称特朗普只选择性接受自己愿意听到的判断。根据《纽约时报》对参与内部讨论人士的广泛采访报道，即便是“战争内阁”中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成员，最终也被总统“战争将短暂且决定性结束”的强烈信念以及其“直觉”所说服。特朗普在战争初期公开呼吁伊朗民众起义、推动政权更迭，也是在这一背景下作出的表态。

然而，这场行动很快暴露出目标模糊、准备不足，甚至缺乏明确退出战略的问题。伊朗不仅顽强抵抗，还对周边阿拉伯国家能源设施发动打击。美国低估了伊朗的作战能力，一度陷入“可在4至6周内结束战争”的自满之中。随着“政权更迭”被证明不切实际，战争目标不断调整。美方甚至转而宣称，最初目标只是削弱伊朗核、导弹及海军能力，并提前宣布“胜利”。但当伊朗通过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将全球经济“挟持”后，白宫开始手忙脚乱。最终，只能暂时收住投入地面部队等势必导致大规模伤亡的战争升级选项，被迫将战术转向反封锁霍尔木兹海峡。

特朗普发起的一连串战争，揭示了一个现实：美国正无视国际法，比过去更轻率、更肆无忌惮地使用武力。只要被认为符合自身利益，美国随时可能对他国动武，这只有世界头号强权才做得到。弱国或中等强国因担心国家与政权存亡，很难轻易定下开战决心，而美国却拥有一副即便战败也能硬扛的“钢筋铁骨”，这得益于其世界最强的经济实力、积累起来的巨额财富，以及与潜在敌国遥远的地理距离。出于国内政治需要而把战争当作工具，也早已不是新鲜事。特朗普或许想凭借历届总统都未能成就的“伊朗政权更迭”这一大业，拉抬自己的支持率。

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教授罗伯特·卡普兰在《外交事务》杂志撰文指出：“美国作为一个事实上的帝国存在于世界，那些错误开始的战争，乃是深植于帝国主义历史中的现象。”他强调：“帝国主义的核心在于，即便不涉及国家根本利益，也会对可能产生潜在利益的地方进行干预。一面宣称‘绝不再有这种战争’，一面又周期性卷入中等规模战争，这正是美国现代帝国性的写照。”

■ “愚蠢的”战争，为何而选？

越战之后，美国又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经历了长期战争。每次开战都信誓旦旦“很快就能结束”，但越南战争和阿富汗战争分别拖了20年，伊拉克战争也持续了8年。这些战争在美国被称作“永恒战争”，原因就在于此。历届总统之所以深陷这种消耗战泥潭，有多个因素在起作用。即便战争已被证明是错误的，他们仍旧高估美国的力量，害怕威信受损，下不了早日收手的决心。既不愿承认战败的责任，又逃不出“再加把劲就能得偿所愿”的幻觉。眼下的伊朗战争，正在让这一幕重演。

美国战争史学家芭芭拉·塔奇曼在其著作《愚政进行曲》中，将历任总统做出愚蠢决策的理由归结为四点。第一，人为捏造“国家安全危在旦夕”“攸关重大利益”等虚假观念，并自我困于其中，做出过激反应。诸如认为越南一旦赤化，便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倒塌，最终危及美国本土的幻象，就是其中一例。第二，美国无所不能的幻想；第三，不知变通的固执己见；第四，不靠理性思考，只迷信操作杠杆的行事方式。

在伊朗战争上，多半还要加上特朗普个人的傲慢和对绝对权力的野心。他不仅沉浸在唯有自己能拯救国家的妄想中，甚至还有种种迹象显示，他仿佛误以为自己是得到了神启的人。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己化身为耶稣模样的照片、公开蔑视教皇，只是冰山一角。英国历史学家理查德·奥弗里在2024年、也就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前夕出版的《为什么战争?》（Why War?）一书中指出：“因傲慢而起的战争，是强势的个人不计代价抬高自身地位与声望而发动的，这在历史上并不多见。”他列举的代表人物是拿破仑·波拿巴和阿道夫·希特勒，而萨达姆·侯赛因和弗拉基米尔·普京则被他归为最近的案例。奥弗里警告：“对野心勃勃的领导人而言，通过战争追逐权力无论多么诱人，结局都往往是自我毁灭。”特朗普极有可能也属于这一行列。

■ 加速迈向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军备扩张

从越南战争失败中得出的教训，便是所谓的“鲍威尔主义”。其核心原则是：美国若要出兵，必须同时满足压倒性战力、明确的退出战略、事关重大国家利益、清晰的目标、广泛的国内外支持等八项条件。最忠实履行这一原则的，是科林·鲍威尔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时指挥的1990—1991年海湾战争（第一次伊拉克战争）。美国以压倒性战力将伊拉克军队赶出科威特，七个月后撤军。而此次入侵伊朗，除了压倒性战力，几乎在所有维度上都公然违背了鲍威尔主义。更何况，就连这份压倒性战力，也被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根杠杆牢牢钳制，难以随心所欲地施展。特朗普宣称“不会有什么持久战”，但局势会否照此发展，远未可知。唯有他承认自己的错误，战争才可能结束，而这几乎难如登天。"永恒战争"的幽灵，或许将再度笼罩美国。

特朗普上个月要求国会为下一年度编列1.5万亿美元的国防预算，比今年猛增了40%以上，是除二战时期外最大规模的扩军。虽然具体预算明细并未公开，但外界预测将包括本土导弹防御网“金穹”和黄金舰队等特朗普竞选总统时承诺的项目。部分专家认为，这反映出将新的大单集中交给帕兰提尔（Palantir）、安杜里尔（Anduril）、SpaceX等硅谷新兴军工企业的意图。无论如何，特朗普正如他公开宣告的那样，坚定表露出要打造一支“梦想军队”、将军事冒险主义进行到底的意志。他驾驭“战争国家”一路狂奔，对内正在侵蚀美国的民主，对外则图谋领土与资源扩张，把世界秩序推向更深的混乱。

作者：朴贤       来源：韩民族日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