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学者：格陵兰岛危机折射世界格局变迁

作者：参考消息智库        来源：参考消息智库

唐纳德·特朗普极力推动“全面彻底收购格陵兰岛”，这一主张使其政府与欧洲多数国家走向疏远，甚至可能从根本上终结北约这一集体防御协定。特朗普近期已表态排除动武的可能，并开始鼓吹达成收购协议的前景。但就像北极的冰川一样，跨大西洋同盟关系的裂痕似乎也在迅速扩大。

这是1月15日拍摄的丹麦自治领地格陵兰岛首府努克市中心（新华社发）

◆欧美世界观分歧明显

关于“大西洋主义”瓦解的预测此前已多次出现，但至今仍未成真，主要原因在于欧洲对美国军事保障的依赖。从20世纪50年代的苏伊士危机到21世纪初对伊拉克的入侵，北约历经风浪，但仍以共同防务为宗旨而存续。

早在20世纪60年代，亨利·基辛格就指出，政治身份常常是在与一个主导权力对抗的过程中确立。他认为，“欧洲的身份认同”也不例外，其动机是坚持一种具有鲜明欧洲特色的全球观。

如今这场危机之所以可能迥然不同，恰恰在于欧洲与美国存在身份认同的差异，而这样的差异是长期形成的：欧洲人偏好主权原则、国际法、与联合国的合作；美国人（不只是特朗普派的共和党人）则坚信优势地位、全球掌控和经济至上。自21世纪10年代以来，这道裂痕愈发显著，尤其是在特朗普执政期间。

在特朗普第二届政府中，美国由强硬右翼主导；而在欧洲，多数国家仍由传统政党掌权。但即便欧洲的极右翼政党在选举上进一步取胜，或美国改由民主党总统执政，跨大西洋紧张关系仍极可能持续。

原因在于，大西洋两岸乃至其他地区政府所宣示的政治认同，往往与权力关系相连。而正是这些根本性的权力关系发生了改变：从冷战后以美国为中心的单极格局，转向当下的多极化雏形。跨大西洋危机只是一个更大变迁的结果：美国霸权的终结与多极时代的来临。全球体系不再只有一个中心，而是有多个中心；每个中心都会以其认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方式投射力量。

当特朗普提出要“买下”格陵兰岛及抨击委内瑞拉时，他看到的是一个迅速演变的多极竞争世界，他必须主宰周边地区并在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对抗中强化自身。这正是特朗普当下以及未来据以行事的世界观。

◆强权或导致自我毁灭

从更广泛的角度看，特朗普的政策提醒我们，主导性强权往往是自我毁灭，而非被对手削弱。

自特朗普首次当选总统以来，美国全球形象遭受的损害，比美国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为严重。对世界上很大一部分地区而言，特朗普恃强凌弱的做派，对赢得诺贝尔和平奖或在加沙建度假村的执念，如今再加上他要收购格陵兰岛的竞选主张，不断提醒着人们美国的衰落与蛮横。

强权衰落的另一面，是无力或不愿专注于本国面临的关键议题。那些投票支持特朗普的美国人认为，美国已经为世界做得足够多，现在需要把重心放回本国事务。“美国优先”对许多美国人而言并非不近情理的口号，尤其对那些参加过不必要战争、如今又饱受产业凋敝、基础设施老化与医疗体系失灵之苦的人。

特朗普本应把美国置于议程首位，但选民最终得到的却恰恰相反：国内持续衰退，经济混乱加剧，再加上一套唐吉诃德式的外交政策，无法为普通美国人带来任何实惠。

◆欧洲难以军事一体化

对欧洲而言，围绕格陵兰岛的危机可能远不止是其与美国关系疏离的又一阶段。欧洲被其主要盟友撇下，必须采取行动来维护自身利益，而不只是维护身份认同。

欧洲长期困境的核心，在于各国不愿为自身及整个大陆的防务承担责任。即使近期国防预算有所上升，资金也主要流向美国供应商。欧洲各国在2025年国防支出约为3810亿欧元，但联合采购的比例不足五分之一。

欧洲最大的弱点是缺乏军事一体化，而英国脱欧与乌克兰战争的成本又令这一弱点雪上加霜。欧洲急需在北约框架内建立一体化的防务机制。实现这一目标将异常艰难，正如单一市场和欧元当年一样。

目前，这场危机唯一可以预见的结果，是跨大西洋关系进一步受损，以及美国的大国对手更加大胆。特朗普的诉求虽显得冲动鲁莽，但仍反映出我们都必须面对的新现实。大国对能力与主导权的思考已发生根本变化。（编译/许燕红）

本文由英国《金融时报》网站1月24日发表，原题为《格陵兰岛、美国与大西洋主义的终结》，作者是美国耶鲁大学历史与全球事务教授奥德·阿尔内·韦斯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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